丈夫死了还没四个月,就要让寡妇重新结婚,听起来有悖人伦,但在政治场上的棋手们却不会在意这点,甚至韩玉儿本人也回书接受了朝廷的赐婚,现在唯一的问题,就是该让谁去“和亲”了。
而这个倒霉蛋的位置,兜兜转转后竟就落在了张潮头上,原因无他,只是因为死去的前剑南节度使张洵礼是张潮的堂兄,而韩玉儿在给朝廷的奏疏中又极力言明她对亡夫的思念,希望朝廷能在亡夫的宗族中选人;再加上张潮的结发妻自去岁时因难产而死,如今并无婚姻,是最好的结亲人选。
虽然两家早已分家多年,甚至时年二十五岁的张潮从未见过这位比自己还要大上两旬的族兄,但朝廷有令,张潮这个七品小官也只好听从,即刻动身启程来到了蜀地。
前来送诏给张潮的内廷公公们还偷偷地给他塞了一小箱东西,里面除了一些财物外便是有关蜀地局势的详解,同时明确表示朝廷希望张潮能够想办法控制住韩玉儿,并且在蜀地为自己造势,到时候朝廷就能够顺势直接封张潮为新的剑南节度使,从而不费刀兵收复剑南道。
当然,朝廷也不会毫无保留地完全信任张潮这样一位外臣,在宦官们回长安的同时,也将张潮的五十老母和未满周岁的儿子给带回了长安以享“圣眷”。
若不是张潮阻拦,那几位宦官恐怕会将他亡妻的尸骨从地下挖出来一并带走,这不由得让张潮对朝廷的失望之心又添几分,但最终还是无可奈何,只得只身赴蜀。
在路上,张潮也仔细地看过有关韩玉儿的信息,不由得感慨这位蜀地实际掌权者的传奇的经历。
韩玉儿,开业三年生人,时年二十六岁,无子嗣,父亲是蜀地本地的大族,世代经商在蜀地颇具威望,母亲是河内司马家的旁支,如此身世背景,一看便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书香门第大小姐。
十四岁时,韩玉儿与秀才杨素私定终身,但却被家中父母阻挠,两年后被迫嫁给了蜀王萧瑁,四年后“藩将之乱”爆发,萧瑁被叛军杀害,二十岁韩玉儿以萧王妃的身份与平定蜀地的大将李仁道再婚,又是四年后,李仁道在迎敌之时重伤不治,不久后便病逝,其下属打算起兵叛乱,但被韩玉儿出面平定,朝廷随即封韩玉儿为晋国夫人,暂管蜀中之事。
不久后,韩玉儿与李仁道的副将张洵礼完婚,并上表请求封其为新的剑南节度使,朝廷允命,如今过了两年,韩玉儿直接发书表示张洵礼暴毙,毫不掩饰地请求封自己那位毫无战功的侄子为节度使,其野心可见一斑。
回顾韩玉儿在这十年间的苦心经营,战乱后减租免税、扶助农商、恢复生产,早已尽得民心,并且让其成为蜀地实际的掌权者,所谓的丈夫也只不过是其为了夺取权力而使用的工具而已,这一点朝廷早已心知肚明,却无力染指蜀中局势,最后才想出了让张潮去和亲这一下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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